钢琴进入最后一截乐段，有些急促。不过隋恕的脚步是不紧不慢的，徐徐地朝她罩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简韶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跨八度的音符断开，简韶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简韶今天穿了一件小飞袖的连衣裙，肩缀着一圈浅色的花边。她似乎很少穿这样活泼的款式，也很少出自己单薄白皙的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 发片下，挡住了骤然放松的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气息同样平稳，冷淡的就像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隋恕是面的人，和面的人打交是容易的。从他果断炸掉投资巨大的实验室以及放弃韩居正这两件事上，她能看得出他事当机立断、斩钉截铁。能到这点的人确实不少，但是高高拿起很容易，轻轻放下则需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块菱格前，简韶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熟悉而陌生的对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其实一直都不懂，他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即将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，简韶听到后面传来了呼唤声——

，里面有大束的银柳。脱去红色的芽鳞后，有着柔顺细的花芽就这样茸茸地呈现在正红色的包装纸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他是来买花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音节的力度在加强，左手是强健的低音，而右手旋律高昂。这种感觉十分割裂，让她有些费解，迷惑，走神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视线也是这样的郁沉，穿过海棠花枝，朦胧而模糊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似乎只是在异国街偶尔碰到的旧相熟。他的神色里没有异样，似乎并不打算追究Q0113出逃的事情，更不打算问她分手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隋恕就站在玻璃砖墙后面的休息，那里没有设置纸灯箱，是一块低温的自然区域。

        越靠近店门的地方，温度攀升便越快。这个时候她后知后觉花店的内其实是阴凉的，空调温度很低，四置着视觉的冰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过，向外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谁都没看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南洋的气候热而黏长，三十多度的高温里，大脑似乎也粘连成细密的汗水，在生涩的金属光泽里给不出一点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手脚的实习生又抱着登记册向着玻璃花墙的方向跑去了：“先生，您的花也好了，请签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一直知他不是一个随意的人，她甚至没有见到过他不系领扣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只可惜往日的洽是她的错觉。简韶想，一个从没有爱过她的男人，在过去的日子里竟然也能一直和颜悦色地对待她，甚至在很多时刻让她觉得温柔。

        半透明，近乎虚幻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步，两步……她的上很快落下一圈阴影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抒情的一节，近乎咏叹调。纸灯箱的光透过玻璃砖洒落到眼珠上，手背也掉了星星点点的一两个光点。

        隋恕的目光却在她收拢视线的一瞬越过来，落到她漆黑的发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她的手臂有些太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隋恕注视着她，半晌，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Jane小姐。”店员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到了隋恕。

        花盒递到了她的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遗憾地认为，没有这些事的话，两个人说不定真的可以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低低的海棠细枝垂下来，是特殊的双色棠，一株上有两种细腻的花色。

        简韶主动开口，客气地点点：“好巧，你也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简韶微微掀起眼睫，看到隋恕自然地接过笔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简韶抬起眼，看着隋恕在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住脚步。他是难以让人忽略的人，即便在这样高温的天气，依然穿着笔的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的地方是花店的暗隅，四周全然随着花卉的摆放环绕着柔丽的灯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Jane小姐，请留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隋恕不动声色，移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平稳的同音反复与级进推着她的向门外走去。步履踩在节拍上，简韶路过旋转楼梯与玻璃花墙。

        简韶将垂下来的发抚到耳后，接过她递来的笔：“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实习生急匆匆地跑过来：“忘记请您签字了，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侧光让她的脸庞一半置于纸灯的映里，一半藏在暗。落在光里的眼珠是漆黑的、清晰的，她慢慢地转过脸，整张脸都彻底地暴在灯光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只不过今天他的长换成了极浅的白色，和她的裙子是同一种颜色。巧合到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，仍然住在一起，不必言说就能穿同样的颜色出门。

        笔尖很快在纸张上留下一串英文名，隋恕取了他订的花，是一束与玻璃墙上的装饰花相似的日本海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