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在膝盖上，手上还沾着药局的药粉，药粉在他指里是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吃了那种橘色的药锭，咳嗽没好，咙里那口痰还在，走路时脚步却比从前快，快得我跟不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眼睛是亮的，亮得不舒服，亮得像诊所完光电之后敷了冷静凝胶的那张脸，紧绷、发亮、没有孔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客厅收碗，收到他脚边那堆报纸，报纸底下出电视的音量键，音量被他关到零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视里在播布袋戏，戏里的人在打，嘴一张一合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公坐在沙发另一，手放在大上，眼睛看着屏幕，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一格一格地换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裆起一个形状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形状不是他动手弄出来的，它自己在布料底下慢慢撑开，撑开之后端把布料出一个圆，圆的位置随着他的呼往上一点又落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把碗摞起来，摞得很慢，慢到我以为他会伸手把巾盖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手从大上挪开，挪到沙发扶手上，像把手交给谁，交完整个人往沙发里靠，靠成一个任人摆姿势的角度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端着碗走到理台，水开着我没洗，手在水下泡着，泡到指都皱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下午庄院长把新的疗程排进药局的出货单，出货单上每一笔都写着我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替客人打针，打的是焕颜针之前的化针，针细，推药要慢，推快了她们的脸会一整个礼拜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个客人问我这针和药局那种橘色药锭是不是同一家厂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的时候手里还在推针，推完把那客人脸侧的棉球按上去，按得比平常久了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晚上诊所下班，我绕去药局，铁卷门拉下一半，里面在放布袋戏的录影带，声音从里漏出来，漏的是武打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弯腰钻进去，钻进去时裙摆扫到门轨上的锈，锈在我侧留下一印。

        公公坐在后间门口的小凳上数钱，数得出声，嘴一开一合，念的钱比柜台上摆出来的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看我，看我时手里那张票子还没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今天替我签的那张，」他把票子压平，压到柜面上没有一丝皱，「是焕颜针的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柜前，柜上的玻璃压着那张没标签的方纸，纸角在我眼前翘起来又落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庄院长把药卖给诊所，诊所卖给客人，客人付的钱先进诊所的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最后一张票子放进抽屉，抽屉合上时他手掌压在抽屉面上压了一整秒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的签字，是让这笔钱从你卡上先过一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听懂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咨询室听过上百次这种结构，结构叫分期，分期叫方便，方便的意思是钱还没到，账已经到人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回后间洗澡，洗到一半听见外间铁椅响，响得轻，是有人把重量放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铁卷门拉下来，药局里只剩后间那一盏灯。

        公公在里间洗澡，水声从门里挤出来，混着瓷砖上水花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坐在外间的铁椅上等佩佩回来拿她落下的血压计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