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别急。”沈睿珣将视线从门板移开，把四周扫了一圈，“外痕迹还在，里面未必没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抬手示意，脚下先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不再往下说，往前走了几步，把话扯回正题：“你最近摸过黑石岭那边没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偏看他：“你倒把好都算过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先后翻进断墙，贴着残墙停在门边，听了片刻屋里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夜色里，那药坊只剩半截轮廓，墙边杂草高过膝，风一过，草叶便贴着地乱颤。门板斜挂着，底下却有一截泥痕被磨得发亮。

        风从破窗里穿过去，屋残草窸窣作响。除此之外，再无旁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忽然啧了一声：“你这张脸还是这样惹眼。真要肯好好说两句，那些个爱盯着你看的小姑娘，多半都吃这一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笑：“所以说我一个人来不划算，如今多你一个正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这才抬手，将那半扇歪门往里轻轻一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眼又没瞎。”顾行彦哼了一声，话出了口才瞥见他神色冷了下来，又，“你还在找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脚下微微一顿，只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话间，城门已在后远去。两人折向西侧，荒草压过石阶，鞋底碾上去，尽是意。又行一段，半堵残墙才从夜色里慢慢出来，墙脚塌了，碎瓦散了一地，正是那废弃药坊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走在前，步子不快，却始终留意四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走过去，用手在槽里抹了一把，凑到鼻端前闻了闻，脸色立刻沉下去：“还在。”

上了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与他并肩，衣摆掠过夜风，神色从容。街边尚未收摊的几个伙计抬望见他，目光都不由多停了停，他却恍若未觉，只听顾行彦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抬脚绕过石槽往里间走。屋里原先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听得乐了，把刀换到另一只手里：“行，算你会说话。走吧，带你去瞧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俯下去看槽底。石槽内留着一层薄薄的黏痕，混着药渣和水气，边沿还有细细的刮印子。他伸手沿着槽慢慢摸了一圈，指腹停在底一凹陷上，片刻后才抬起来：“这里架过火，不止一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看他一眼，嘴角一扯：“我就知你不会白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抱着刀，低又看了石槽一眼：“我早先在墙外就闻着不对，只是没进来细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门轴早锈了，推开时仍带出一点低哑的摩声。屋里黑得沉，只余门口漏进去的一线天光，斜斜映在地上。沈睿珣侧让过顾行彦，目光先落在屋中央那只石槽上。石槽比从外面看时更大，槽口残着一圈暗色痕迹，边沿磨得发亮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看向他：“你也闻出来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：“只听过些风声，还没真过去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听完，没急着接话，先又低看了眼那尸，才：“既然已经摸到门口了，今夜便别只看这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这里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今夜倒能进去瞧一瞧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出了义庄，夜市早散得七七八八。街上只余零零落落几家未灭的灯，风卷着雨意迎面扑来，得人满袖发凉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抬手掸了掸袖口：“顾大哥肯半夜守义庄，总不会是来替这些死人烧纸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今夜你跟着我走便是。”顾行彦，“旧在西侧，白天去容易撞上人。夜里去，雨又能把脚印洗了，反倒方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然呢？”顾行彦一扬眉，“若没七八分把握，我能往那地方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睿珣笑意减了几分，淡淡：“大半夜的，顾大哥倒还分得出谁在看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几味东西叠在一起。”沈睿珣将指腹轻轻捻了捻，“有药气，有血腥，还有烂泥里泡久了才会起的腐味。寻常制药，不会留成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