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地、緩緩地俯下，那張沾染著她淫水的俊美臉龐，距離她的私處只剩下幾寸的距離。他能聞到那因情慾而發出的甜膩氣息，能感受到那裡散發出的陣陣熱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頓一頓地說著，每個字都像是在控訴，卻又像是在自我鞭笞。那些畫面在腦海中不斷重播，每一次都讓他的心臟像被利刃切割般疼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想要君臣間的感情??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直起子，整了整凌亂的衣袍，掉臉上的淚痕與那片早已冰冷的污穢。他重新變回了那個無懈可擊的宰相，只是那雙眼睛裡，什麼都沒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哈……哈哈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，幾乎要被殿內的寂靜吞噬。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。他所有的堅守，所有的痛苦，所有的自我厭惡，都是建立在「君臣」這座牢籠之上。而現在，她卻親手告訴他，這座牢籠，她本就不想要。

    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他轉過，步履平穩，頭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。沒有請罪，沒有質問，沒有遲疑。他徹底地、乾淨地，從她的世界裡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語氣裡沒有憤怒，沒有怨恨，只有一種燃燒殆盡後的灰敗。他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，一個由他親參演的、血淋淋的笑話。

        終於，他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彷彿每說一個字都在耗盡他全的力氣。他依舊沒有回頭，只是維持著那個將要離開的姿勢，像是在用盡最後的力氣，來捍衛自己僅存的尊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向前又踏近一步，現在的他幾乎就站在床邊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。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，有被碾碎的尊嚴，有被背叛的痛苦，更有那份早已深固、無法剝除的忠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……您說什麼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像是機械般重複著她的話，眼中是徹底的、無邊無際的荒蕪。如果不是君臣，那他這二十多年的忠誠是什麼？他這些年來的輔佐是什麼？他剛剛那般踐踏自己、準備遵從那不堪命令的理由，又是什麼？

        謝長衡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那是一種燃燒殆盡後的死寂。他終於明白了，他不是被踐踏，而是被放棄了。他就像一件用舊了的工，被她毫不留戀地丟棄在一旁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現在，您卻告訴臣，您想要臣的喜歡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臣……明白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，連呼聲都聽不見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，那極力壓抑的顫抖，顯示出他內心正經歷著何等劇烈的海嘯。他想要轉，想要質問，想要發洩所有被玩弄於掌之上的痛苦與屈辱，但他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句撕心裂肺的呼喊，像一無形的枷鎖，死死地扣在了謝長衡的腳踝上。他即將踏出殿門的腳步猛地停住，整個背脊僵直得像一塊石碑。他沒有回頭，只是就這樣背對著她，高大的影在燭光下投下一片孤絕的陰影。

「因為臣是謝長衡，是陛下的臣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臣，告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您讓臣親眼看著您與他人親熱，您命令臣那等不堪之事，您將臣的尊嚴踩在腳下碾碎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陛下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低啞的笑聲從他嚨深處溢出，越笑越大聲，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。他笑得彎下了腰，笑得渾顫抖，笑得眼淚都了出來。那笑聲裡沒有一絲喜悅，只有無盡的悲涼與自嘲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謝長衡！我想要你喜歡我，不是因為我是女帝?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您這是在……賜予臣一個天大的諷刺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謝長衡終於忍不住，低啞地笑了起來。那笑聲裡滿是無盡的悲涼與自嘲，他慢慢地、慢慢地轉過來，那雙空的眼眸裡，映著她淚滿面的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您想知臣是否會，現在，臣可以告訴您答案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陛下，您要臣的喜歡……是想讓臣在日復一日的自我厭惡中，告訴自己，這一切都是因為愛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笑得不過氣來，扶著床沿才勉強站直體。他看著她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最陌生的人，一個他永遠無法理解的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句話輕輕飄落，卻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謝長衡的心上。他俯下的動作瞬間僵住，整個人彷彿被點定住，連呼都停止了。他緩緩抬起頭，那雙紅了的眼眸中，翻湧的絕望與痛苦忽然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、空的茫然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想要君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停在半空中，抬起頭，用那雙紅了眼眶的眼睛看著她。那眼神像是在最後的確認，確認她是否真的要親手將這段君臣情誼，徹底斬斷在這最污穢的塵埃裡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您不要君臣……所以，剛剛的一切，都只是為了告訴臣這個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原來……是這樣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但陛下，您確定要看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