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像他们这种从商的家庭，本来就很行将孩子送出国读书，在他父亲面前，他也对留学刻意表现出了厚的兴趣，实际只有自己知，去哪里并不重要，他的目的只是远离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人笑了：“都已经有之頔了，还这么外行，一看你当年就没怎么上过心。我才刚满三个月，医生说怀孕四五个月开始才会有胎动呢。”

到她在，他想炫耀自己独自回家的热情立刻大大降温，决定就这么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弟弟对这些肮脏的过往一无所知，他单纯到近乎愚蠢地觉得那些风言风语都是谣言，坚信亲生父母虽然早已在工作中产生交集，但一定是在父亲丧妻后才两情相悦、走到一起的。他出生的时机自然也无可指摘，彻底远离了私生子这样难以启齿的恶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吗？不过不怎么说，这次总算安全过了前三个月，真是太好了。”他父亲有些感慨，“我有种感觉，一定是五年前没有了的那个小家伙回来找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学校时，边不乏主动示好的异，他抱着尝试和验的态度进入过两段相对正式的关系，但均以失败告终。第一段是对方不堪忍受他的淡漠而离开，第二段则是他不习惯私人时间和空间被过多侵占，主动提出了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无一例外，她们都在结束时抨击他不懂得爱人，永远只愿意游刃有余地由自己掌控一切，丝毫看不到他的真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错位的情感让顾之頔愈发自我嫌恶起来，因为那句老生常谈的“孩子是无辜的”，他知有问题的是成年人，顾明宇没错任何事，但依然忍不住讨厌他，也因此讨厌这样的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格使然，他本来就对任何人都不怎么热情，他弟弟因此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细微的差别，依然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，总爱跟在他屁后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剩下13年的时光，则像是加速度过的。距离和时差使亲情的淡漠变得理所应当，双方都不用再对长久不联系的冷淡抱有任何愧疚之情，他也不介意活成一座孤岛。而从校园到职场，不是没有聊得来的朋友，但也就仅止于普通朋友的层面，很难彻底交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之頔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秘密，正因如此，他在顾明宇出生后不可避免地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厌恶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爱情，则更像是长有仙人掌但从未开花的荒漠。

        Allison则是其中更为狠厉的那一个，她直接诅咒他在未来遇到一个真正沦陷却爱而不得的人，或者因为他差劲的格而彻底错过和失去对方，也会一下那种肝寸断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他回忆这一幕时，总是讽刺地想起老人们爱说的“三岁看大，七岁看老”，这话或许有些理，因为七岁的顾之頔已经足够冷静。他屏住呼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静悄悄地下了楼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两人都逐渐长大后，顾明宇或许是因为害羞、或许是因为终于感受到兄长微妙的恶意，不再像从前一样总是和他亲近，客观上他也失去了这样的机会——因为18岁那年，顾之頔终于如愿以偿地离开了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让我摸摸，”他躲在门后，看到父亲的手覆到那个女人的肚子上，“怎么还是这么平坦，也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宝宝在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讽刺的是，顾明宇小时候却很黏他。他从几岁大的时候就是活泼爱笑、开朗阳光的格，和谁相都温和有礼，对这个大他8岁、长得好看又聪明的哥哥，更是崇拜到极点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就听到了他们之间那段让他永生难忘的对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年前，那时候他才两岁，母亲也还没有病重。多么可笑，那个痛心疾首地看着片子、着热泪和医生对话的父亲，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了母亲和这个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大洋彼岸，他不用再面对那种一家三口其乐的场景，或许他们也同样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