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计站起来，回了个殷勤笑脸：“就是一张票据，拿着可以去本铺的其他分号换钱，毕竟出门在外，揣着铜钱又重又不安全，交子轻巧，贴藏着，贼人很难发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日天朗气清，高高的宣德门城楼上，韶王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，遥遥向城外眺望，虽然仍旧未见端王回京的军队，但他心中已是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交子”是盛衣锦从未听说过的新鲜事物，她皱了眉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仔细看了看伙计从柜台后出来的两只眼睛，确信他所言非虚，便应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视线扫过城门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，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神色。他也忍不住微微一笑——大庸和岐对战已久，这是大庸第一次主动出击并获得大捷，对于朝廷和百姓而言，都是难得扬眉吐气的时刻。

        昼离的脸上出温柔的笑意，在心中默念一声：“好久不见，阿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群突然一阵躁动，有人已经嚷嚷了起来：“来了来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盛衣锦接过交子，那纸片手掌大小，十分厚实，微的纸纹下隐约浮着淡青花纹，墨印云纹花边，正面印着“长盛当铺”几个字，反面写明了金额，正是两张十贯，和一张一贯。

        既然有了盘缠，上路就没那么艰难了。她担心韶王派人暗中跟着自己，思忖半晌，去傀儡棚请了徐叔帮忙，定下了一青驴，约好十日后在城门口交货。

        众兵士一闪闪发光的鳞甲在阳光下晃人眼睛，昼离眯起眼，视线落在了红色缨子的一个兵士上，她跟在为首的端王后亦步亦趋，板得笔直，下是一匹黑。

生活的目标就是攒够十贯钱，在重阳佳节之时逃离京城。

        伙计却打断她：“如果不要现银，换成交子，可以再多一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至于心中那一点微妙的嫉妒，在如此大捷之前，早就被各种细碎繁琐的事务抚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的确是个巨大的优势，而且多出来的一贯钱，对于盛衣锦而言，也不是小数目。

        伙计见她答应得痛快，不免多嘴几句：“交子本来是在蜀中那边行，如今传到京城来了，要不是东家急着推广，这一贯的让利才不会给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幸好自己如今识文断字，轻易不会被欺瞒了去。盛衣锦感觉心下稍安，将交子小心地收入怀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伙计不耐烦的声音从高高的柜台后传了出来：“最高二十贯，不能再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皇帝命他督办凯旋仪式的用意实在太过明显，他不敢出错，守在礼连续忙碌了几日，总算将一切安排妥帖，如今正是验收成果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时间也是她心挑选的——那一日，正是端王凯旋回京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韶王定睛一看，远尘烟之中，隐隐有旗帜招展，上书一个“端“字”，正是凯旋之师无疑。

        昼离也在城门楼上，他混在打杂的小吏之中，勤勤恳恳地调整着用来装饰的彩幔，待到欢呼声起，他便也同边的人一起，稍稍驻足，朝那渐渐走来的队伍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盛衣锦赶忙掩饰好惊讶，假装不情愿：“那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二十贯？”盛衣锦拖长了声调，满脸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正了正脸色，挥手示意奏乐，一时之间鼓乐齐鸣，和着欢呼声，竟让他有些恍惚——万人簇拥、山呼海啸，原来是这般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这个计划可能会提前，因为那支珠钗，当铺的伙计给了个让她目瞪口呆的价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