牡丹接客的那天晚上，叶澄一个人守在外门边缘，隔着一层密密的珠帘。夜深人静时，客人睡下之后，牡丹从床榻幕帘之间钻出来，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珠帘旁边，她的脸都是苍白的，间却充盈了咬红的血色。

这些心声，江远寒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即便是暗无天日的培养之中，似乎也有一点朦朦胧胧的光照了进来。牡丹的琵琶弹错了一个音，被教习打了手板子，早熟的女孩扎进叶澄的怀里，一边哭一边问他“为什么”。

但叶澄也同样地说了这句话，两人的歉撞在一起，像是两块冰嵌合，明明知对方也是冰冷的，却还要拥在一起取。

打手板子不是最重的惩罚。那些堪称侮辱的教诲、每一个人都要用心地刻在脑海里，一遍遍洗脑式的教导和培养，鸨母终于把他们培养成了能够赚钱的货物。

她眼神灵动，但化作厉鬼之后，眉目之间只剩下转的慵懒妩媚，像是一件被心雕刻的货物。

而反抗的、拒不合的，在这个过程中，已经化为封建社会淌的鲜血，沉积进了时代的阴影之中。

他们年纪都还太小，还没有到真正面对残忍的年龄。但同伴那些被拖下去的、盖上白布的尸，已经是一种目惊心的警醒。

她眼圈红红地，不敢穿过珠帘，怕动声吵醒了客人，但她心上的少年就在对面，离得那么近、那么远。

红袄小女孩叫“牡丹”，鸨母对她抱有了很深的期望。她是跟叶澄玩得最好的女孩子。

对啊，为什么。小叶澄怎么会知为什么，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对弟弟忍让一点，叶铭就能告诉娘亲他被丢下了。他也不知娘亲是不是真的养活不起自己，是不是真的找不到自己。

他对自己的无能充满了痛恨。但他却什么都不了，他也是被人摆布的棋子。如果逃走，面临的就是死亡的代价……他可

如果真要二选一的抉择出决定，为什么我是被抛下的那个？

有一个人除外。那就是牡丹。

一个孩子，弟弟一定会受到更好的照料。但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，心中有这种明乃至于残忍的想法，都显得异常可怖。

“对不起，”少年的手离珠帘只有一点点，可是他却无法穿过，“我不能保护你。”

只是这种隐蔽的心事无法持续。

鸨母似乎被说服了，伸手拍了拍小叶澄的脸，仿佛在论斤称肉一般点评几句，跟人贩子达成了协议。

牡丹喜欢叶澄。江远寒旁观者清，能看得明明白白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轻轻地说。

但男孩子也是货物。至少从今天开始，他们这群小孩子就都是待价而沽的货物，商人把他们雕刻成易卖的模样。

江远寒盯着鸨母领着自己的这只手，看到从二楼绣房里探出来的小丫们，一眼便认出为首的红衣小姑娘就是之前下楼的红衣女子。

少女的心事，就算嘴巴里不说，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。她就是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光，朦朦胧胧的、说不清不明，但这光是被叶澄钻紧在手里的。

牡丹表面上妩媚听话，展现出最有资质的一面。但她私下里却不是这样，她想活着，却又无声地反抗。红衣少女悄悄地把自己的糖省给叶澄，拉着叶澄的手小声地问：“妈妈有没有为难你？你今天累不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