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云鹭一声轻叹，心下又是惭愧，又是感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待到炉火驱散这一隅的寒气，宋云鹭忙蹲下来烘烤双手，等到五指灵活才拆开信细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日，宋云鹭像往常一样下衙。

        京城东北一带有一片比较特殊的住宅区，大多是窄小的二进小院，乍一看平平无奇，可这里却汇聚了朝廷大半五品以下的官员。

料之外，情理之中吧！

        宋云鹭心疼得不得了，又懊恼自己为何没有早早采买，一路走一路叹。

        夫人又惊又喜，“你这孩子怎么不跟我们说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数日后，京城。

        纵然京城开销大，年下里又要四打点，三百两也够支应一年的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感动的却是人情冷，在这官场之中，虽少不得尔虞我诈，却也有人在千里之外惦念着他的吃喝饮食，怎不令人动容？

        可转念一想，就他这点微薄的俸禄，便是再早几个月，也不过勉强开销而已，又哪里有得余力多买粮米？

        若非朝廷贴补，怕有许多官员不到月底就要揭不开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远山瞅了眼嘿嘿傻笑，试图蒙混过关的小弟子，“都送了些什么，夹带了多少银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裴远山皱眉：“那也不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--

        师雁行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字如其人，足可见小师妹行事果决，有如此心，什么不成？

        只是感慨这片刻，那雪水就化了不少，浸透布料渗进来，寒津津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听说有信，宋云鹭先是一惊，生怕是老家有人出什么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惭愧的是，他为大师兄，非但不能为几个师弟师妹些什么，却反而要时常受他们接济。

        上面写着“宋师兄    亲启”几个字，背面还有落款：师雁行。

        况且一听又是送给翰林院中的官员，不觉惶恐，还曾想要给师雁行退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雇不起车轿辇，每日都是步行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宋大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在翰林院为官固然清贵，奈何名声填不饱肚子，月俸实在羞于启齿。

        京城出的官员毕竟是少数，大分人来此地为官，少不得租住房屋，奈何京城大不易居，高昂的房价令不少人为之兴叹。

        莫说买房置地，就是想要有片瓦遮也非易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反正差不多顺路，又额外给了路费，那些人本就十分愿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与宋云鹭虽未曾蒙面，但也从两位小师兄口中听说过他的为人，知那是一位极其清廉，又自尊自爱的老实人，若平白无故给他大笔银两，必然不肯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周遭一带都是贫寒小官，日常不在家，偶然有亲朋好友送来的家书和行李，便都集中放在街的小屋内，有专人派送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在朝廷也要脸面，为防止官员们因为中羞涩而落街，朝廷许多年前就有举措，凡在京租住房屋者，每月皆可领一分补贴。

        宋云鹭便是其中的一个缩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待到看见信封上的字迹后，微微惊讶，旋即释然。

        时值大雪，宋云鹭进门时，黑色官帽和双肩都已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前两位师弟来信时曾说过，师父在五公县新收了一位小师妹，十分冰雪聪明，正是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奈何年关将至，物价飞涨，同样的价钱原本能买一斤的，如今却只好少二两。

        都是耐存放的，只要保存得当，吃一年也不会坏。

        师雁行狡黠一笑，“师父不必担心，我自有张良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正要进门时，背后却有人叫住他，说是有信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宋云鹭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想着家中快要没米下锅，宋云鹭咬了咬牙，先去割了一斤肉，又去买米。

        先是笔走龙蛇满纸好字，大气磅礴，果敢刚，却不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所书。

        若是冬日里懒得饭，可以随手切一块丢在清水锅中，随便涮些什么菜啊肉的，就是一顿好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老老实实：“怕给多了大师兄不肯收，就只给了三百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云鹭暗自赞了一回，也替她高兴。

        您老人家就不能不这么明察秋毫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师雁行摸摸鼻子，“上个月初，估摸着再有几天也就到了。商会中人有亲戚在京城附近，我想着二师兄三师兄即便有意探望，恐怕也去不了那么快，便找了他们，额外多加了点钱，托他们给大师兄送些年礼和书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快过年了，街上张灯结彩，人人皆满面笑容，到采办年货。

        和书信一起来的，还有几个油纸包，打开一看却是熏制好的腊肉香，还有风干鸡鸭等。

        宋云鹭忙脱下官袍，小心挂起来抚平褶皱，生起炉火，又换了家常的旧棉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裴远山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另有几块方方正正的东西，打开一瞧，红彤彤香，却说是用牛油熬的火锅底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