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之事，确系臣意气用事，对公主不敬，铸了大错，臣懊悔万分，陛下无论如何责罚，臣都甘心受之。但事之起因，绝非如陛下所想，因我轻视公主，恰相反，是公主她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裴萧元倏然停步，回过。

        赵中芳将他领到殿隅，低声说：“陛下命老给驸传一句话，离十一月初一祭祖，只有不到半个月了。当日或将有大事。驸近日好好休息养伤，到时回来，守戒大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全怪臣太过愚钝，当时听了公主那几句玩笑之言，便信以为真，误会公主无意与臣长久，心中不甘，更是块垒难解，一时糊涂，气之上，便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裴萧元心中便明了了。薛勉应已受皇帝密见。他

        “臣本愚驽之人，卑下之躯，不过一长于边荒的伧夫军汉，公主却系天家贵女，万金玉躯，仙姿华质，臣侥幸能得公主垂青，乃是此生莫大之福分，臣怎会不愿侍公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投入狱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声音依旧因呼不畅而微微颤抖，但却不复片刻之前的激怒了，充满肃杀的冰冷味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萧元随即转出内殿，当独自行到那空旷而高大的外殿时，终于，他深舒口气。定下心神，他将那面因承两次砸摔而彻底变形的鱼符入袋内，再次系在腰上，又揩了下额上还浮着的一层薄薄冷汗，想起她还在等，怕她担心，迈步正要出去，忽然此时，后传来脚步之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正低着，俯看自己在摸鱼符，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臣确实罪该万死！昨夜后来，竟又蒙公主不弃，还来接臣。回去后，臣懊悔万分，当时……当时便向公主恳切请罪，求公主谅解，恕臣万死之罪。幸而公主大度，不再怪臣。昨夜后来便再无事了。今早，晨鼓第一声起，臣听闻谒者传召，当即赶来面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中芳跛着一条残，匆匆赶上。他返去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顿，掠过自己怒砸鱼袋一事，继续向着面前的那背影认罪：“臣便出了宅邸，下那些糊涂之事，惊扰了陛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鱼符这回彻底被砸坏，半边凹陷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萧元微悚，自地上一跃而起，半扶半拖，强行将皇帝送到坐榻上。他歪倒了下去，闭目大口大口地息。接着，裴萧元转疾步出去，待叫人来，忽然，后传来问话之声：

的事，皇帝应只知了他出寝堂后的一系列动作，至于在门里发生的事，并不知晓。他心中正暗存侥幸，不期皇帝竟出如此举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萧元忙将鱼符收在了掌心里，向着榻上之人行了一礼，随即捡起鱼袋，退了出去，和仍立在内殿通里的赵中芳点了点，低声提醒他去察看下皇帝的。老监匆匆入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方才的话，当真？”他盯着这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郎君，冷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暗咬牙，将昨日傍晚归家之后发生在寝堂里的事略略讲了一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，冷不防对上皇帝的一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此便是昨夜之事的全经过。求陛下息怒。往后臣必忠心服侍公主，再也不敢如此行事，惹公主伤心，叫陛下误会失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皇帝沉默了片刻，拂了下手，“罢了，带公主回吧！朕这里无事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当时二人之间的那段私言，他本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外的，然而此刻，却是情势由不得人了。他已清楚感知到皇帝方才那话中透出的恨绝之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驸留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快步走了回来，“臣万万不敢当！”又当即叩首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萧元暗暗吁出口气，正待依言退出，忽然想起那一枚鱼符，只得来到皇帝脚前，俯下去，探臂伸到坐榻之下，终于，将东西摸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来人啊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告罪毕，以额地，长拜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皆发自臣之衷心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抬起！”裴萧元听到皇帝发声。那声音中气依旧显得不足，但已平和，也无愤怒或是咄咄人之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半晌过去，在他后背暗暗汗贴衣之时，终于，对面的坐榻上发出几下轻微响动，皇帝似是自己慢慢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萧元急忙抬。皇帝果然自己靠坐了起来，看着，面色也已好了不少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他整个人都在发抖，仿佛随时就要闭过气去，声音更是断断续续、嘶哑而破碎，致令在外候着的赵中芳没有听到，并未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驸杖责五十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目，又见皇帝呼仿佛转为艰难，嘶嘶气，面色更是白得如纸，双目却直勾勾地死死盯来，口中还在咆哮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影依旧背对不动，歪扭地侧卧在榻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个驸，你，还是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，这就和朕说。朕决不强迫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