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仪小心将针刺入，感觉他抖了一抖，她忙停手，他却果真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只当他是紧张，将两都刺过了，才收了针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厢内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：“是，总觉着……有些古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先叫他挪了挪子，不要背靠车的姿势，才说：“我先针灸你的太阳，一定不能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忽然听俞星臣：“对了，皇上把大皇子的故居赐给了你，你没去住过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知他向来通透，懂常人不懂之理，何况此事她自己确实解不开，于是问：“为何这么说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角微微挑起，又看了杨仪一眼，见她面上有几分揶揄而无奈的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疼得厉害？”杨仪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不回答，子微微绷紧。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垂眸，哑声：“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：“那倒也不至于，我虽后知后觉，必也有幡然彻悟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这才放心，一边收针，一边：“俞巡检平素何等聪明智慧的，怎么这次也如此大意，那药又非补益之物，岂是能一直吃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？我仍不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料俞星臣：“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哼：“亏了子，还说幡然彻悟呢。果然不愧是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扬眉，心想他果真变了不少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哭笑不得：“你这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，我是为你对症开的，最初吃两剂，自然大有效用，这就如同久旱之地降落甘霖，自然正相应，可若一直落雨，那就成了涝了？难连这个都想不通？何况你后来都出现不适之状了，怎么还不知停药？至少也该叫蔡太医给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若真如此，也是意料之中的。

一侧盘膝坐定，手扶着额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俞星臣不太赞成针灸，却是觉着人之先天之气，自有通，岂能轻，针灸则之，未免不妥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把随带的生姜取出，清理了针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他看过《难经》关于元气所述，自己所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些了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过因俞星臣的症，却把那件事又冲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不懂医，但有些典籍却也看过，比如《灵枢》《素问》，之前跟杨仪说起脑髓之论，便引经据典。

        话虽如此，她心里知，俞星臣可不是个愿意被针灸的人，俞大人虽不是廖小猷那样有童年的阴影，但他可自有一套自己的理论。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看她一眼，又垂眸：“这两日事情太多了，我就没把这个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：“我现在刺你脑后的风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盘着，垂着眼，琢磨该给他用八珍汤还是人参养荣汤，又暗忖再聪明的人也有糊涂一时的时候，真是叫人感慨。

        沉默片刻，俞星臣开口：“只因先前服了两剂，觉着有些神清气爽的，以为极有效，所以才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半跪他后，将银针缓缓送入颈间的风池，捻动，又：“你若疼的厉害，回让灵枢或者谁，帮你按太阳以及风驰，也会有缓解之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：“你是忌讳，觉着受不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：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提到这个，杨仪才睁开眼睛：“对啊，我虽去过几次，却没有在那里过夜，你大概也知缘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敢再看下去，便复又垂眸，悄然无声地咽了口唾。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盯着她，面上掠过一丝阴翳：“你不用在意，只住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果然迟疑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迟疑：“若耐不住，我给你针两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皇子天妒英才，此事是皇上跟太后皇后心中之痛，所以十多年来，府邸一直空置。”俞星臣稍微整理了一下袖口，眼睛却盯着对面她逶迤的青袍一摆：“不过此事总要了局，该过去的终究要过去，而你……正是翻过此页的契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自然了解他那一忙起来什么都不顾的情态，便苦笑：“难今日若没说破，你要喝到天荒地老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正在杨仪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，俞星臣：“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的抿了抿，“嗯”了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宣王府离开的时候，她的心情是有点不好受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将两侧的太阳刺过，端详他的面容：“觉着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挪到他旁，跪坐着：“兴许会有一点疼。”她望着他，看他是否会临阵退缩。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：“还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刚才说让灵枢帮你摁太阳，听见了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