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竟是薛放第一次看杨仪如此，默然无声地掉泪。

        刚要抽回手来，薛放把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右手上：“你给我诊脉看看，手上有些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低着，好似并没有看他，实际上垂落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：“没怎么，你跑来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薛放一惊，赶忙改口：“其实也没有那么疼。不打紧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回想起来，多半是因为当时他没听她的话，执意要去跟索将军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着急，竟忘了这个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自然是因为他运气动力，血加速，浑脉运转，牵扯所致！

        薛放拉拉她的袖子：“杨仪……你别不理我啊，你骂我，打我都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从在南边相识，她好像都极淡然冷静，在他面前落泪的时候少之又少，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    沉默片刻，杨仪：“那里人多眼杂，又没了事，我自然就跟着这些受伤之人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一直没抬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帘随风微微掀动，光影闪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来是撒谎的……因为看出了杨仪不高兴，而又知她最在乎自己的伤，所以才骗她看看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的衣裳本就是“借来”的，武官的袍袖前又窄，越是着急，竟越无法挽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放无奈：“我给你看，你稍等。”他把那条束腰革带解开，将外袍脱下半边，又将中衣撩下：“你看，看完了就知了……我跟你说过我有分寸，我打那个大黑熊，从始至终没动过这只手臂呢。你放心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竟不知所措，语无次：“杨仪，你别哭了，求你别哭……你打我骂我我都愿意，你不许这样！我心里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薛放颇有自知之明，知杨仪这样，必有缘故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她无声的落泪，就好像有人在拿他的心当沙包，一拳一拳地猛击，一波一波的颤痛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放看她的手似在发抖，忙摁住：“杨仪，真的没事……你别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跪坐起，凑近了看他的伤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她亲手的伤，此刻，桑白线被伤口的肉绷得很紧，一点点肉鼓起来，伤口边沿红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放拉扯了她一会儿，总算看见了她的泪：“你怎么了？”他情不自禁提高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她之所以生气，又岂是因为他不听话？不过是过于担心他的伤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杨仪不肯挨着自己，薛放就主动往她旁靠了靠：“是不是累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一惊，猛然抬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句带点儿笑意，他似乎还想求一点夸奖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放探手过来，拉住她的右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：“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看，快给我看看！”杨仪咬着牙说了这句，因低着，他看不见她眼中的泪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放才反应过来，对杨仪而言，救治病患自然是第一位的，她绝不会丢下那些受伤之人自己走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亲着亲着，便吻住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料竟她竟是如此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真没动……也不知怎么就这样了。不过还好吧，没有裂开。”他讪讪然，低声下气地，了亏心事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即赶来顺天府，只是他明白杨仪必定忙碌，他进去也帮不上。于是只在门外安静等待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放张手把杨仪拥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歪着，眼泪从眼中刷刷地往下，有的过脸颊，有的直接滴落。

还是巡检司消息灵通的告诉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紧紧地箍着怀中那一把纤细的过分的腰肢。

        看杨仪的脸色不对，这才低看向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重新低，细听薛放的脉，又挽起他的衣袖要看。

        猛然看到这呲牙咧嘴一样的狰狞情形，把他自己吓了一，赶紧将中衣拉起来遮住：“这这……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闭上眼睛，想止住泪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放原本没看自己的伤，眼睛都只盯着杨仪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是毫无章法、安抚一样的胡乱亲吻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慢慢转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杨仪罕见地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放才发现她两个眼圈都红了，眼神里竟透出几分惊惶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放问：“你为什么不在那里等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望着她仍是不语，薛放无可奈何，只抚着她的脸，低去亲她的下颌，她的腮，她的眼睛，去那些令他不安的泪。

        薛放心惊，本以为杨仪会骂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拧着两细眉，咬住下，言又止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看她沉默不语，薛放却宁肯她大骂自己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