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星臣已经在外除去了蓑衣，整理衣冠先忙行礼，又急问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得有点远，又下着雨，但足以看清那右手的大情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今如何？”俞星臣有些讶异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时近侍们抬着韩青的尸首往江边去，尸首的右手无意中自担架旁边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狄闻不动声色：“谁说不是呢，本来是浴佛节，大家都高高兴兴地，哪里想到……唉，是狄某人灯下黑，误用非人，一时不查几乎酿成大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仪才明白，狄闻当时跟近侍的话，应该就是在谈韩青。

        旁边近侍：“俞主事不知，将军方才还吐了血呢，本正请杨先生来诊看，因知主事前来，便只能以正事为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符琪不可多言。”狄将军似不悦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恍惚记起，韩青的手很糙，尤其让她印象深刻的是，在大和尚录奕被斩断颅后，韩青带人前来，亲手捧起那颗，当时他手上沾了颅上的血，杨仪还以为是他的手受了伤，因为她留意到他手掌上有数伤痕，后来才看清是旧伤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，一尸首而已，有什么了不得的，竟然还要秘密商议。

        让杨仪在意的，是她无意中听见的狄闻跟近侍那几句语焉不详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太过反常了，狄将军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从来不敢揣测狄闻这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心里想什么，但是此时，她心中有个令人恐惧的猜测。

        比如有没有伤。

        杨仪心惊，她隐约感觉那不是韩青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：“将军切莫如此，我等远来，未曾提前派人禀告，还得请将军莫怪。只不知将军的竟如此，可好生看过不曾？真真叫人忧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狄闻却轻笑两声：“罢了，不必再说，他们也是吓坏了。毕竟从没见我如今日这般……俞主事自京内来，不论如何我都不能失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假如不是韩青的手，那么那尸首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前一句还在寒暄，后一句便开始锋芒隐。

        从俞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：“据说犯案之人正是原津口旅帅韩青？不知此人如今何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符琪：“先前，他已经在囚室中自尽亡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正在泡澡的杨仪，并不知此时在舍中，狄将军于病榻上见了京内来的兵特使俞星臣。

        狄闻咳嗽了声，笑：“主事远来，我却不能下地相陪，还请莫要以为我狄某人托大……实在是病来如山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符琪忙来抚背，又转向俞星臣：“俞大人若早一个时辰来，应该能见着韩青，可如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狄闻眉紧蹙，没有回答，反而垂首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狄将军：“京内来使，若是轰轰烈烈，一路恐怕不知被多少眼睛盯上，低调而来不声张，正是俞主事的明之。免了多少麻烦。这个我自然知。至于狄某上的病，不过是一直以来的痼疾而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当时她还不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，直到看见侍卫们要置韩青的尸首。

        戚峰说的句句有理，这么寻常之人都明白的理，难狄闻不知？韩青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养子，就算罪无可赦，但一死百了，至于非得叫他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？

        也许狄将军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俞星臣连连点：“狄将军人在边陲而心系朝廷，实在令人钦敬。不过，依下官看来，兴许是因为近来发生的事太多，将军心劳神，积忧成疾，也未可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将军竟然呕血？”俞星臣震惊：“这如何使得，若为我等耽搁了将军，简直是千古大罪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轻轻地摆摆手出个无能为力的样子：“数年了，本不以为然，谁知近来越发严重。”

开始回想，从哪里开始呢……大概，是在狄将军卧房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