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上了五层台阶，祖孙俩沉沉地着气，面前出阵阵白烟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景象，更为这次拜师之旅，增添了几分诚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官了三十年，学问好，写字好，写的字连皇上也喜欢……你明天去见李先生，放神些，别塌我的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老先生神情淡漠，很有点庄严长者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色暗沉得厉害，刚出了东边城门，天上开始下麻风雪，车里漏着风，把人的渐渐冻僵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第二天要出门，夜里却呜呜刮了一夜北风，早起果然冷得厉害，像是要下雪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听不大明白，一省的督军和省主席闹矛盾，竟然吓得省主席回老家，还动起了炮火——这也太乱了吧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心想，单单不喜欢白话诗，难是个守着旧式生活的旧派人物？

        没等多久，门房和一个老妈子一过来，说老爷、太太有请。

        沿着东边的走廊走着，珍卿忽听见一阵银铃似的笑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先生不耐烦啰唆，他叫下人摆上文房四宝，对珍卿指指窗外，说：

        杜太爷就说：“去见一位李松溪先生，老厉害了，十六岁中的进士，过翰林院编修，当过好多地方的考官、学政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杜太爷答：“就在城东郊外的磨坊店，不到十里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珍卿问：“远不远，多久回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到学校，听同学们议论，说督军跟省主席闹矛盾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妈子带着杜太爷祖孙俩，进了第二进北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又上了三天学，到周六放假的那天晚上，杜太爷跟珍卿交代：“晚上早些睡，明天要出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天晚上，珍卿写完字，已经九点多，洗漱完都十点了——她很少这么晚睡觉，每回睡晚了，就感觉对不起谁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厚厚的棉帘一掀开，气扑面而来，让人神一振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老太太就拉着珍卿，跟她寒暄几句，笑眯眯地打量她一阵，叫丫鬟领她坐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见一个矮瘦的老先生——这老先生是个“麻子脸”，一个矮胖的老太太，说着些欢迎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杜太爷把她写的字拿走，不知出门干啥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太太未语先笑，看着是个和气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想到督军派兵追来，路过睢县，还以为是长治县，昨天就在外面打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里想着，这家的主人，怕是真正的读书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渐渐地，不少读书人，倒真成了无神论者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暗想，应该是这家的小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从车上走下来，珍卿跟着祖父踩着薄雪，来到了一院墙高的人家前，看样子还有底蕴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俩人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。

        到达目的地磨坊店时，已经飞雪漫天，北风呜咽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铜钮重重打几下门，又喊了两声，没多久就有人来开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吧，难她还有说不的权利？

        听起来是很牛气的人物，这样的人物，杜太爷怎么搭上线的？

        珍卿暗暗点，从这个门房的谈吐和态度，就可见是有规矩的书香门第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又进了一门，门房就不跟着了，是老妈子领他们一路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略略忐忑几天，睢县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，她就渐渐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看那大门上，贴着一张大红色的纸，上面写着“僧无缘”四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知这个风俗，匡先生跟她说过。

        省主席手里没几个兵，斗不过督军，逃回隔长治县老家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铜钮就把杜太爷备的名帖，给这家的门房递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侧一看，就见西厢房的廊下，一个穿着红袄绿裙、满珠翠的女孩儿，正仰看天上的雪，雪落在脸上大概冰凉——她缩着脖子“咯咯”地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孔夫子“不语怪力乱神”，而南宋程朱理学兴起以后，推崇理学的知识分子，就更不信神佛鬼怪的那一套。

        有的人家不信任何宗教，或者信的是佛教、教以外的宗教，就特意在门口显眼，贴个“僧无缘”的纸条，是为避免僧人、士上门来化缘。

        杜太爷和珍卿吃过早饭，就坐上车出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在门廊里稍避风雪，由老铜钮上前打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即眼前之景，一首诗，除了白话诗，其他诗皆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门房看了看名帖，瞅瞅来的三个人，连忙说：“请贵客先往客厅奉茶，小的去禀报老爷、太太。”

这样对我，到底哪儿在打炮嘛！早不打晚不打，这关键的时候打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珍卿问：“去哪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