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俺小太爷家吃席去。大小姐考学考了名，小太爷昨儿夜里，叫大田儿去买了半扇猪肉，就为今儿开席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看那穷老妈子走了，余二嫂恨恨地：“老话说，远亲不如近邻，穷老婆子都喊去吃席，这么紧的近邻，竟然不喊，死老子一点不会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顺三嫂，你们这前前后后的，是上哪儿去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天天跟人传，说大小姐准准要落榜，没成想，没几天就打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余二嫂悻悻站了一会儿，正要回家去，忽见南边汤老汉，从菜地出来，抱着几莴笋，正往家里走，就有点幸灾乐祸起来：

        好想吃一颗仙药，直接摆脱地心引力，冲向那遥远的月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余二嫂真有福气，你家余二太能干了，这不年不节的，东家就给发了五花肉，孩儿也有口福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说着话已经走远，余二嫂一听，顿时不是滋味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袁妈给她梳发，笑着说：

        余二嫂恼恨不已，有心不请自去，蹭过去白吃白喝，可那杜家老子不讲礼数，她要敢自己过去，他肯定会当众把她轰出来，不好丢这个脸。

        好想冲到前面院子里，把那饭菜的锅，都给他掀个底儿朝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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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这些人一阵连一阵地，没个断绝似的，不少是南村杜姓的人，余二嫂扯声喊住一个人，问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老人家这么有面子，这杜太爷把你老也给忘了，太不像话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汤叔，我们年轻小辈儿的，杜太爷想不起来我们，那也没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小姐，太爷买了几挂大鞭回来，真是！家里多久没办喜事了，早该热闹热闹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余二嫂心里揪着，着两把细葱站在菜地里发傻，忽见南村两家穷得冒血的人，也喜滋滋地往村北走，就拦住问：

        刚把衣服穿好，房门一响，袁妈端着洗脸水进来，珍卿下了床，自己洗手洗脸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着羡慕不已地走了，余二嫂就剁得更加卖力，他家男人能干，她的腰杆子就，自然值得骄傲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四里八乡哪里听说过，考上一个小学，就给闹出这么大动静的？！

        昨天杜太爷说，要好好庆祝一番，她只当是自家人庆祝，谁承想他把场面搞得这么大。

        洗漱完毕，袁妈把镜匣子打开，开始给珍卿梳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看在明白人眼里，这个考试，不过让她从家庭教育和私塾教育的阶段，成进入国民教育的小学阶段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正在自闭，忽听罗妈在窗外，喜不自禁地说：

        家里的这个老子，哪天不带她出出洋相，日子好像都过不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顺三嫂喜盈盈地向前走，听见喊她也没停下脚步，只扭大声答了一声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太爷说，小姐考了榜上名，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。他张罗着要办几个席面，请亲戚朋友来凑热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昨天就请好席的大厨，把该办的菜和肉都买了。前面都忙活着菜嘞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珍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睡眼惺忪，半张着嘴，看起来要多傻有多傻。

        珍卿愣了一会儿神，听见前面人声嚷嚷，好像热闹地很，问：“前面吵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汤老汉走到家门口了，扭过脸，说：

登登地坐起，默默地醒着神儿。过了一会儿，才开始动手穿衣。

        杜家庄不算太穷，但就算是财主家里，也不见得天天吃肉，普通人家吃顿肉更不容易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问话的街坊驼包嫂听见，就啧啧称赞：

        还真有听见的人，扒着她家的篱笆，问：“余二嫂，你弄啥呢？这么大动静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余二嫂就喜盈盈地说：“嗨，没弄啥，昨儿他爹从县城回来，带了一条五花肉。天天吃萝卜青菜，俩孩子眼都冒绿光了。正好一家人齐全，就包一顿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肉馅儿剁巴好了，余二嫂跑到前面菜园子，再点儿葱回来切。

        啥，还要放鞭炮，还几大挂鞭？！她又不是要结婚，放的哪门子鞭呢！wtf.

        有这么了不起吗？值得昭告亲戚，这么大办酒席吗！

        还是这天上午，余二嫂在房檐下剁肉，剁得“梆梆梆”直响，好像生怕路过的人听不见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矮婶儿，你跟老杜家不沾亲不带故的，你难不成也去他家吃饭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天爷啊，她又不是考上名牌大学，不过是考上县城的小学六年级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菜园子里面，正弯着腰卖力葱，就看见那大路上，许多老少爷们儿，还有婆妈嫂子的，兴匆匆地，紧往村北走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小姐就跟太爷说，俺是个有心的人，这不太爷就记住了嘛，叫俺一家子都去吃席去……你说这个，真是不晓得咋说。大小姐真是知冷知热的，怪太爷这么疼她，给她办席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谁说不是嘞，俺们跟杜家没亲。这不是上几个月，大小姐都在族学里嘛，俺天天给大小姐倒茶，还给她烤红薯吃，她衣裳淋了，也是俺给她烤干。

        穿着补丁棉袄的矮婶儿，笑得合不拢嘴，拍着手说：

        她自觉学问还行，以后还能再取得一些成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