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总从假山旁出来，叹了口气。“说起来，就是陛下在温泉中，应允放您出那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果然，郑庭芝沉了下，回答：“微臣出入摄政王府，是为编撰库书，借调王爷府中文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老就送郑大人到这啦，可千万不要上奏弹劾或是提及此事，便就当听过忘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庭芝猛然抬起，眼中带了不可思议的神情，然而秦见祀却也没他，径自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曾把朕浸在水缸之中，险些淹死朕，又曾经朕对他下跪！”这些倒是不假，贺子裕说得很顺，眉目中也带了凄怆，“如今中满是他眼目，朕甚至不敢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点，他是要去军机阁议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这水月观音的相貌，又着一统官服，瞧这跪在地上的模样，难怪会惹来一众烂桃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庭芝今日在中，遇到一个胆大的婢，她竟说王爷曾将陛下浸在水中，”郑庭芝笑了笑，“竟敢说这样的话，当真是不要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路上，见到他的婢宦官，无不俯高呼陛下万岁万万岁，只等他走了过去，才起来接着自己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总回来了，和贺子裕回禀了郑庭芝的神态举止，贺子裕就知这事成了。但他撑歇在御花园的亭中，想着诸事不易，边又没有可用之人，终归是为难的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，您走了许久，可需要乘御辇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庭芝恍然想起那日在温泉里，见到的贺子裕背后那醒目的瘀痕，他目光一怔，难怪陛下那日说秦见祀犯上作乱，又着急赶他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皇帝闹着说想去看林容儿，贺子裕只得差人把玉珏送去长庆，自己则接着在御花园闲逛一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庭芝倒是对摄政王信任有加。”他故意将这话说得酸溜溜，转移话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便是庭芝还不知那秦见祀狠厉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御花园中繁花似锦，每一朵都是为帝王而开，而这帝王是何人，其实无足轻重。他开始沉思，究竟是为何而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贺子裕见状牙咬咬，瞪了小皇帝一眼，又一边伸手，扶着郑庭芝起来。“朕并无恶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皇帝在旁边笑得好大声，又被贺子裕一瞪。

        郑庭芝回过神来，朝王总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庭芝手藏在袖中，慢步跟随着，秦见祀的声音便从前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王爷虽有摄政之权，可陛下是九五至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奉劝翰林的耳朵听事情，左耳朵进，右耳朵便可以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难得陛下还记得这一段事，微臣实在惶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事实是从前郑庭芝常常劝小皇帝读书，没几年就被嫌麻烦的小皇帝赶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庭芝想起贺子裕的话，迈步上前去，拱手行礼。

        秦见祀脚步一顿，想到郑庭芝这会儿应当是才从御书房出来，眉微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正巧，庭芝才听说了一桩关于王爷的谣言，如今便遇到了正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散课之后，郑庭芝走了，贺子裕特地让王总送他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禀陛下，臣不敢有所欺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郑翰林。”秦见祀垂眸，微微颔首，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本王的，怎么，他还来与你哭诉不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？”秦见祀负手走着，漫不经心地看着郑庭芝跟了上来。“什么谣言。”

裕抬手搭上郑庭芝的手，郑庭芝反地往后一退，紧接着连忙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郑大人，郑大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过是空壳天子，叫人挟以令诸侯！”贺子裕别过看他，神情失落，“不信，你自去问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请陛下责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难不成，竟是为了护住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郑庭芝远远走在路上，还在沉思之中，忽而看见上秦见祀正负手走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・

        秦见祀也不回，负手走远了。郑庭芝立在原地，面色微变。他喃喃：“难这些竟是真的不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贺子裕恍然想着，如今他替小皇帝活下来，着他的子事待人，那他此后究竟是野鬼，还是这园中的君主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其实朕贵为天子，却朝不保夕，”贺子裕垂下，装得几分无奈，“那几年秦见祀一直派人盯着朕，朕不得不装得贪玩好色，又使子将你赶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庭芝目光犹疑，似在辨别他话中几分真假，“摄政王也会去陛下伴读，此等闲事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庭芝，想来几年之前，你也陪朕过伴读。不知何时起，你与朕生疏如斯。”贺子裕负手走到书桌前，背对他低低开口，“朕一直盼望能与你赌书论，却不曾想竟然如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王爷当真了此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・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怎么敢如此对待陛下？”郑庭芝眉蹙起，伴读之事他还勉强能半信，可说摄政王出这般放纵之事，他反而半点不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