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就是这么口是心非，每一句藏着刀子的话，何尝不是将刀锋也对准了自己，弄得两败俱伤，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后别过，求救一般重新握紧她的手臂。

        像一面镜子，清晰地照映出了她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哀家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此刻太后又同样在季时傿明亮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干枯的面容，皱纹，老年斑，脂粉也挡不住的苍老，狰狞得让她一瞬间感受到了恐惧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后紧紧扯住她的手腕，近乎哀求地哽咽：“时傿，从前……你都是跟嘉礼他们一起喊我皇的，不要改口……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后靠着后的枕，咳了两声看向季时傿，摸了摸她的发，“哀家是太后，不能失仪，不然还怎么给天下人表率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时傿脚下一顿，背对着床铺，一瞬间便落下泪来

        “太后娘娘。”季时傿抬起，瞳孔中平静无波，一旦起了就再也没法停下来，“您告诉我，到底……哪一个是真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时傿目光晃颤，抬眼忍住泪水，尽她已经知理由，可陡然从太后嘴里听到这样的话，她连刀割开心上血肉的声音都听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听皇解释，你不要被小人诓骗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太后便一定要如此么？假面在脸上久了，连边的人都不知最真实的你究竟是何种模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时傿！”太后挣扎着要站起，半个子塌出床铺，如同一烧得只剩下灰烬的残烛，“你还能再叫我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少女，有和季时傿一模一样的眼睛，太后只要一回想，就能想起她刚有孕不久到里看自己，被太医诊断出来时，那双鹿眸一般水惊讶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等、等等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疯了，太后的每一个字眼都在叫嚣着嘲讽她以前多么天真愚蠢，可是她的关怀几乎是下意识的，本由不得自己斟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哀家没有办法，朝局不稳，如慎也是哀家跟前的孩子，哀家不想那样的，可是哀家不敢，哀家怕赌输啊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杀我母亲的人，和疼了我数年的人，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呢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不，不是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时傿嘴角僵住，目光游离落在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后顿时愣住，仓皇地收回手，可季时傿不给她一点可以逃避的机会，自顾自强又漠然：

        季时傿间，“从前是时傿逾矩，还望娘娘莫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比如季时傿小时候在皇里迷了路，哭到阖皆知；比如季时傿七岁那年和端王赵嘉礼打架，双双跌落太池；再比如季暮回京那一年，季时傿被接回侯府，太后在慈宁哭了一夜。

        季时傿神情平淡，“我只知病重的人该好好休息。”

太后坐在殿内，慈爱地招了招手，季时傿走了过去，跪在她前，听太后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意思真的，空前的疲惫感涌过全，季时傿一时啼笑皆非，“错在我，是我太天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没有力气，为什么还要强撑着起来梳妆打扮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、不是你想的那样，小时傿。”太后紧紧抓住季时傿的手，口因为急促的息而不停起伏，“皇是真的疼你，皇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我爹不肯娶你们安排的女子，你们怕他会脱离掌控，便害死我母亲，又将我接进人质是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一寸一寸地抽回手，“太后娘娘对我有养育之恩，事到如今，我已经没有恨您怪您的必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时傿苦笑一声，低下，“太后娘娘，您为什么要抖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时傿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后张了张嘴，眼前逐渐开始模糊，她忽然想到许多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晴空碧云的好天气，季暮推辞了成元帝给他安排的婚事，从刚被东瀛人侵袭的江南水乡，带回来一个战后失去双亲的少女，求她给他们两人赐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娘娘，多余的话，便不用讲了，这一面已经见过，你我之间，就这样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后愣了愣，不知想到什么，脸色一变，忽然伸手拉住季时傿，“小时傿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后笑了笑，“小时傿还是关心皇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哭得几乎要不过气，泪水划过脸上的香粉，留下了一连串狼狈的痕迹，她想解释，可是她不停地摇，却连一句可以解释的话语都说不出来，为什么，因为这是事实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，她便像是已经用尽了全的力气，说一句话几口气，季时傿不得不扶起她在床边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