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视线是温的，是关心的；没有一丝怜悯，没有丁点嫌恶。红水晶般的瞳仁瞅着他，他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……彷彿整个晨光室突然就冻结在那一瞬间，太过腻的阳光也轻柔了起来，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那名少年，与自己……两两相望……

        「今天你巴泽尔叔叔不在，我最后一次警告你！不要再给你兄弟们添麻烦！我不要再看到庭院里烧了奇怪的东西！否则我直接当没你这个儿子，把你丢到达尔克区自生自灭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没错，还真是半点关係也没有──他暗诽，但仍端着虚假的笑，敷衍着父亲：

        那个男人该死，自视甚高的人都该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怎么？觉得你现在享有的一切都很轻松吗？觉得你兄长们的话题很无趣，跟你一点关係也没有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，没什么。」他端出笑脸，想敷衍了事，「父亲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还骂不够，男人举起手，遥指着他的鼻子继续数落：

        偶然间，跟那少年对上了视线──他愣住，因为没料到他会注意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血很重要吗？没了血，人就会死，但空气与血哪一个比较重要？他活着，内动着丰沛的红色，但这牢笼的空气已经渐渐稀薄，好像只有减少几个人口，剩下的空气才够用似的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那固执的老男人，似乎是近日来的压力找不到宣洩出口，『砰』一声将刀叉拍在桌上，餐盘碰撞出声响，他边的女人则绷紧了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视而不见，应该就是这群傢伙最擅长的事情了吧──除了维塔。

        杀了人又如何？不过就是尽兴的时候承受不住的女人罢了，抗人有很厉害吗？紧紧掐住他们的脖子，没几分鐘后，还不是跟厨房里砧板上的尸一样？

        银发黝肤的少年，睁着微红的眼，担心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吃喝嫖赌、交一堆狐群狗党！为巴家的人你丢不丢脸！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啊、修伊大人、呃呃啊啊、咳咳咳，不……嘎咳咳…

        亚瑟和阿奇尔没有看他，只是低专心吃着盘中的食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隐约听到自己紧餐的指节，发出了喀吱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咳，维塔。」亚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，唤走了少年的注意力，「下礼拜的会议，我需要你帮我整理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※※※※

        一阵刺耳突兀的桌椅碰撞声打断了谩骂，眾人抬，发现是南茜夫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依旧紧着餐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很识相的找了个藉口提前离席，免得『玷污』了巴家神圣的抗人聚会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只好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父亲显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餐桌那端的优秀份子们又开始了讨论，彷彿刚刚那突如其来的谩骂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发出了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怎么会呢？我只是不小心恍神罢了，请原谅我的无礼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没有抗就算了！上不了前线又没有理资质！没上进心就算了！还一天到晚闯祸要人收拾！我巴南特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？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个富丽堂皇的牢笼。

        餐桌再度陷入沉默，只剩下餐碰撞的轻微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……我去看看艾格莎，昨晚哭了整夜，现在应该醒了……」南茜夫人苍白着一张脸低声说着，她几不可见的对餐桌上的人们点了个后，转跟着女僕们，匆匆离开了情势紧绷的晨光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继续端着笑，手却紧了餐刀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也是，那个也是，无聊透。

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美好，但也无聊透。

        巴南特此时也才惊觉自己似乎骂得过火了，但一张老脸拉不下来，只能气鼓鼓的坐下，闷不吭声地继续吃完早餐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食谱可是叔叔的珍藏啊，父亲那个愚蠢的老人，真的知自己的弟弟背着他干了些什么事吗？

        「口心不一的傢伙！你兄长们每天为了整个城的事情烦恼，就你一个游手好间，成天无所事事！」

        叔叔再过几天就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血缘将所有人聚在一起，但也因血缘而无法将厌恶的东西排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知那傢伙背地里正在筹划些什么……但他不打算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烤来吃了，的确也差不多。